慕斯

1993我不知会遇见你

  Root独自站在这条空荡荡的公路上。

 

  记忆停留在刺眼的日光,Harold急切的呼唤和胸腔里那颗6.5子弹。失去意识的下一秒,她就站在了这条鲜有人迹的公路上,而且见鬼的,她不知道她失去意识多久,天已经黑了下来。这绝对不正常,Root的手贴上心脏,不是粘稠的、温热的鲜红。那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伴随着子弹穿透时的痛楚。她记得自己不止中了一枪,可现在她身上一个弹孔都没有。

 

  爆破声夹杂着猛烈撞击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消防车的警鸣划过寂静的夜空。她站在远处,看见一辆轿车翻在路中间。消防员快速扑灭烈火,从几乎化为墟烬的汽车残骸中救出伤者,Root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这条路又归于平静。她静静地走过去,夜晚公路的风很凉,她坐的地面却残存着燃烧过后的灼热,手指轻轻触上地面上的焦黑。她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

 

  噢,Root早就知道,薛定谔是个天才。

 

  Root走了很久,她在一处公园里见到了那个孩子。大概十来岁的样子,独自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小小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单。Root屏住呼吸走向她。寄居在耳中沉默的上帝,胸膛内翻涌搅动的巨大痛苦,以及这一切无从解释的未知。Root微笑着尽数收下然后走向神的最后一份礼物。

 

  “你好呀,Sameen。”

 

  Shaw侧过头来看了看高挑的卷发女人。小小的孩子稚嫩的脸庞已有了特工俊美的轮廓,漆黑瞳孔里的锐色衬着颊上幼童特有的圆润倒是有些别扭的柔和。可爱,Root偏头咬着下唇笑笑。孩子的嗓音比特工低沉的声音轻软,既没有问Root是谁,也没有问Root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只是简单的陈述着一件事实。“我不认识你。”

 

 “你现在不认识我。”Root点点头,在现在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她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年幼的Shaw,“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唔,又或者比你大一些。因为一些原因离开家,往后的很多年,我一个人去了不少地方,做错过不少事。后来,我遇到一些人。其中有一个人,对我来说很特别,她让我觉得……有归属感。”

 

  她这一生杀了很多人,也救过一些人。说过的不求善终是真的,又偏在某一个时刻放不下俗气的童话结局。Shaw不知道这些,因为她从来没告诉过她。她每次都挑最糟糕的时候和Shaw说一些她平时收在心底不知该什么时候谈论才算合适的话。其实在感情方面,她跟Shaw一样不得要领。她的Sameen因为人格障碍所以不擅谈情,而Root,在此之前从未想要与任何一个坏掉的代码同生共死。Sameen Shaw和她见识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是特别的。

 

  Root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音量被调低的特工,她很喜欢这样的她。

 

  Shaw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坐在她旁边自顾说话的人,她觉得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很奇怪。也并不想理她,Shaw其实不愿搭理任何人。不过这个疯女人倒是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当她一动不动盯着你看的时候像Shaw亲手喂过的那只小鹿,湿润的、琥珀色的瞳孔泛着枫糖般甜蜜的光泽,是Shaw喜欢的颜色。于是她有些勉强地开口“那你应该留在她身边。”

 

 “我很想。”Root低下头轻声叹气,“可我必须要离开她了。”

 

 “为什么?”Shaw看见那个陌生人的目光,在父亲的葬礼上她从母亲的眼里见过相同的像是陷入某种她理解不了的情绪中。牧师将手掌搭在她的头顶,在她眼中寻觅不到相似的,他叹着气,说上帝保佑你,孩子。他将你的悲伤藏了起来。

 

 “好吧,孩子。呃……”Root顿了顿,深吸口气“你知道生命中有一些人,他们并不是因为不爱你才离开你,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不得不离开你。”

 

 “我懂,”Shaw点点头,“就像我爸爸,他离开我们是因为他死了。”

 

 “Sameen,你爸爸一定非常爱你。”

 

 “也许吧,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Shaw别过脸,耸了耸肩。“我和别人不太一样。”小小的孩子面无表情,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Root知道,这是Shaw最接近难过的样子。

 

  Root向Shaw的脸颊伸出手去,却最终将她散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微微有些冰凉的指尖在小Sameen耳侧顿了顿。“你的确跟他们不一样,Sameen。你不需要和他们一样。”在1993年的旧时光中,Root狡黠地眨了眨眼“相信我,以后会有一个人,喜欢这样的你。”

 

  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终于兜兜转转二十余年的时空亲自被她传达到了Shaw的面前。Root歪了歪头笑着看那毫不知情的孩子一脸茫然着,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想起来,我可是提前告白过的。

 

 “我能做什么?”

 

 “不必,Sameen,你什么都不必为她做。”Root甜腻的尾音颤抖着,她微不可察地侧身缩了缩,Shaw一眼看到她皮衣内的下摆。“你在流血。”

 

  噢,糟糕。Root懊恼地皱起眉,她记得这个伤口。是在狙击手之前混战中的一处擦伤。消失的伤口逐渐显露。这对她来说可不太好。

 

  Shaw没等高个女人回答,伸手掀开她腰侧的衣服。所以你看,即使换过了时空,有些场景还是不会改变。她一动不动,任由Shaw查看伤势。Root嘴角弯了弯,果然是特工小时候啊。见到子弹擦伤的痕迹半点害怕都没有,只是将手帕覆在伤口上企图帮Root止住血。

 

  小小的手掌上的温度与熟悉的那位特工如出一辙,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Root的皮肤上时Root恍惚了片刻。低下身圈住孩子,将下巴搭在她的发顶。心脏传来的刺痛让Root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面前的孩子以为自己弄痛了她,贴着Root伤口的手稍微松了些力道。她的眼底涌上一层雾气。几近贪婪地将脸埋入怀中孩子的卷发里。她从来不是个信徒,却在这一刻无比虔诚地感谢神明的慷慨。

 

  温热的,鲜活的,她的,Shaw。

 

  Shaw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太喜欢跟别人接近。这样一个类似拥抱的动作让她感到别扭。不过她嗅到棕发女人发间的香味,身上的硝烟混合着血的味道,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这样危险又复杂的味道?而她竟莫名觉得,安全。

 

  感受到怀中人有些不自然的微微僵硬却没有推开自己,还真是从小到大的傲娇啊。Root笑了出来,她想了想问道,“Sameen,以后学医怎么样?”

 

  Root迎上小家伙的目光,挑眉。“你其实很擅长这些。”

 

  The machine给过Root数据,Shaw自己也说过比起救人,她更擅长杀人。不过在Root看来,Shaw真的是一位很不错的医生,嗯,从私人的角度来说。Shaw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当初考医学院的原因,Root也想不出来这位反社会的前特工想当医生的原因。但是她要确定事情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这样她才可以找到她。

 

 “听上去不赖。”小家伙歪着脑袋若有所思。而在她决定之前,那个奇怪的女人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她很想多陪Shaw一会儿,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Root对待折磨的忍耐程度早在control那里得到证明,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有些享受这些。但她毕竟是血肉之躯的凡人,当痛觉远远大过可承受的范围之时,她也会昏过去。这意味着她得马上离开了,毕竟Root不想让孩子看到她满身是血的最后一刻。虽然她是Shaw,可她现在还是个孩子。


 “我以后还会见到你吗?”年幼的孩子这双黑亮的瞳孔仿佛隔着漫长的时空与那位黑发特工漆黑的眼眸重合在一起。Root伸出手贴上她稚嫩的脸庞,认认真真看进她的视线。“会的,Sameen,我跟你保证,你一定会见到我的。”

 

  她这一生从未这样肯定过一件事情,只有这件事,她可以向她保证。在这漫长时空里,我们是渺小的几近虚无,宇宙或许并非物质组成,真实世界本质也不过一场模拟,而假如我们都只是系统的噪点。那么我会,我会找到你,与你琴瑟和鸣。

 

 “Sameen,”棕发女人想起了什么是的回过头叫她,在那一头小卷毛的疑惑的目光里Root忽然笑了,她保持着唇边的笑意,尽量长久的注视着那个孩子。

 

  “我真的非常高兴,能够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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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chine说Shaw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因为她感觉不到正常人能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她后来觉得生气,因为正常人通常有一个人可以去爱。她可能心里是在意的,也试图按照正常人的做法去和Root告别。我只是想Root能有一个机会,亲口对Shaw说那些话。即使20年前的小卷毛不明白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她。

 

关于反社会的前特工为什么会读医学院一直是个谜。有人猜是因为她父亲,有的人猜也许和她妈妈有关。但是谁知道呢?有可能小卷毛当年就是觉得好玩。而把这个契机交给Root纯粹是个人脑洞啦,你们不要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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